凡煙小說

第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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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盡久給衛盡鋒擦頭發,擦著擦著起了玩心,隔著毛巾用力又抓又撓,把衛盡鋒一顆腦袋揉搓的左搖右晃。

衛盡鋒低著頭,默默不言,任他在自己頭頂作亂,及至衛盡久樂夠了,又毫無預兆的猛然轉身一撲,合身將對方撲到了床上。

雙手強行插進衛盡久的腋下腰側,衛盡鋒開始撓他的癢癢。

“鬧,”他高大的身軀籠罩在衛盡久上方,擺弄衛盡久就像擺弄個小玩意兒,氣定神閑的慢慢發話:“還跟我鬧嗎?”

衛盡久在他身下笑得打滾,把床單蹭得皺成了一團,想逃又逃不開,每次都被衛盡鋒輕易抓了回來。如此不出片刻,他便承受不住了,雙頰漲成粉融融的顏色,眼角也溢出了淚水。兩只手腕被衛盡鋒摁著,他氣喘籲籲的大聲求饒:“好了,好了,不鬧了!”

衛盡鋒捏住他右邊耳垂,威脅似的拉扯著晃了晃:“誰先鬧的?”

“是我……”衛盡久一雙眼睛明亮烏黑,水盈盈的看著衛盡鋒,嘴巴裏示弱討饒,臉上卻沒什麽愧色,顯然是並不懼怕衛盡鋒。

衛盡鋒松開了他,向後仰躺到他旁邊,臉上也是明朗的笑容。

衛盡久和他並肩躺著,忽然出聲問道:“你真的帶我去游樂園嗎?”

“當然是真的,這有什麽好騙你的?”

衛盡久坐起來,雙腿並攏屈起,抱住了膝蓋,就這麽側臉看著衛盡鋒。

衛盡鋒奇怪道:“幹什麽這麽看著我?”

衛盡久沒有回答,只是喚了他一聲:“哥哥。”

衛盡鋒並不介意衛盡久陌生的血緣與特殊的基因,坦然自若的在對方面前以哥哥自居,但衛盡久真正開口叫他哥哥,這卻是第一次。

衛盡久因為身體的緣故,喉結很小,只有喝水仰起脖子的時候能看到一點,嗓音也不同於變聲期後男性低沈渾厚的聲線,而是一種清朗柔和的少年音。他這輕輕軟軟的一聲哥哥喊出口,衛盡鋒耳朵一酥,血管裏像是燃起了小火花,沿著經脈一路劈裏啪啦竄進胸口,在心臟上電了一下。

喊過這一聲後,衛盡久微微低頭笑了笑,然後抿著嘴角靜下來,也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了。

衛盡鋒出言逗他:“為了去游樂園,就肯叫我哥哥了?”

衛盡久搖搖頭,傾身趴到他身上,雙臂抱住了他的腰。

衛盡鋒常年鍛煉,腰腹上都是硬邦邦的肌肉,衛盡久卻是軟綿綿的,這樣趴在他身上,衛盡鋒忽然有點不敢動了。

“哥哥。”衛盡久側臉貼著衛盡鋒的胸膛,聲音低低的,又叫他。

衛盡鋒笑了,明白過來,道:“跟我撒嬌呢?”

衛盡久擡起頭:“沒有撒嬌,就是覺得你很好。”

“有多好?”

“很好很好。”

然後他頓了一下,又補充道:“叔叔也很好。”

衛盡鋒目光柔和的看著他,摸了摸他的臉。衛盡久長著一張白生生的幹凈面孔,下頜線條也流暢,不見棱角,和衛盡久這個人一樣,還帶著孩子式的稚氣,與實際年齡很不相符,像是一夜間被催逼著長大的。

“其實我有點怕。”衛盡久重新將臉埋到他懷裏,小聲說:“剛從研究所出來的時候。”

衛盡鋒還記得他剛來公寓時的樣子,這時便笑道:“只是有點嗎?”

衛盡久沒吭聲,收緊了抱他的胳膊。

衛盡鋒給他勒的有點喘不上氣,便不逗他了,轉而問道:“那你現在還怕嗎?”

“不怕了。”衛盡久卸下雙臂的力量,示好的用臉頰蹭了蹭他,語氣輕躍,說:“有哥哥啊,不怕了。”

從那天起,衛盡久再沒有緊閉自己房間的門。

運動會前一天的晚上,衛盡鋒作業寫到一半出來找東西吃,從衛盡久門前走過,看對方還沒休息,便揚聲問道:“小久,喝不喝牛奶?”

衛盡久答應一聲,趿著拖鞋就啪嗒啪嗒跑出來了。

衛盡鋒打開冰箱,給自己拿了只蘋果出來,又給衛盡久倒了杯奶。

把裝了牛奶的杯子遞給衛盡久,他轉身去洗蘋果,在嘩嘩的水流聲中說:“自己去熱一熱。”

現在氣溫越來越高了,衛盡久低頭抿了口奶,覺得冰涼涼的正適宜,便沒有去熱。他喝兩口,問衛盡鋒:“你明天有比賽嗎?”

衛盡鋒說:“有,上午四百米接力,一千五百米田徑,下午跳高。”

衛盡久驚訝道:“怎麽報這麽多?你不累嗎?”

衛盡鋒背對著他,聲音聽不出喜怒:“我是體育生,這種時候想少報點班委也不會答應的。”

“體育生就一定要多報項目嗎?”衛盡久微微蹙眉:“這不公平吧?”

衛盡鋒關掉水,轉回身來咬了一口蘋果:“當然不公平,但你體育生,別人理所當然就認為你在體能上比別人強,在這種時候多承擔一些項目也是應該的,不會管你累不累、願不願意。”

衛盡久道:“不能拒絕嗎?”

衛盡鋒笑了笑,說:“一定要拒絕也可以,不過這樣別人會對你有意見,覺得你這個人沒有責任感,不維護班級榮譽。說到底,這個世界本來也不是完全公平的,是非對錯,有時候並不是完全根據事實本身來論斷,還會受到很多其他因素的影響。”

衛盡久仿佛是不能完全吸收領會他這番話的意思,楞楞的看了他好一會兒,才遲疑著開口道:“可是,錯的就是錯的……就算你是體育生,體能上比其他同學強一些,那也是每天辛苦訓練出來的,他們怎麽可以不顧及你的意願,就強迫你報這麽多項目呢?”

衛盡鋒咀嚼著嘴裏的蘋果,臉上表情淡淡的:“因為人都是自私的,誰都想維護自己的利益。而維護自己利益最簡單的方法,就是去侵犯別人的利益。他們才不會管你作為體育生平時訓練有多辛苦,反正你是體育生,體能好,那些沒人願意報的項目,你去報就好了。”

衛盡久緊皺眉心,握著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泛白:“怎麽能這樣?”

衛盡鋒嘆了口氣:“就是這樣,這就是外面的世界。”

衛盡久忽然覺得胃裏堵得不舒服,牛奶也喝不下去了。

衛盡鋒啃幹凈蘋果,扔了果核,安慰他道:“好了,別多想了,其實也沒什麽——明天你來不來看我比賽?”

“好啊。”衛盡鋒脫口答道,說完了,又覺得不妥,緊接著又問:“唐欣也去看你比賽的吧?”

衛盡鋒說:“是,怎麽了?”

“……我覺得她好像有點討厭我。”

衛盡鋒聽聞此言,居然笑了一下。

“哎喲,不錯啊。”他伸手捏了捏衛盡久的耳垂:“我們小久有長進了,現在能看懂臉色了。”

衛盡久擋開他的手,神色有些苦惱:“她為什麽討厭我啊?因為上次的事嗎?可是後來我不是已經和她道歉了嗎?”

衛盡鋒收回手插進睡褲口袋裏,懶洋洋的側身靠在料理臺上:“女孩子嘛,就是那個樣子,喜歡生悶氣。她不搭理你,你也別主動去招惹她就是了。”

衛盡久點點頭,又說:“她好奇怪,別人都已經道過歉了,怎麽還能一直生氣?我就從來不生悶氣的。”

衛盡鋒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,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:“她們女孩子,思維方式跟我們不太一樣,有時候是比較麻煩。”

衛盡久不解道:“既然這麽麻煩,你幹嘛要和她談戀愛?”

衛盡鋒笑了:“男人和女人交往,這叫天性,還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嗎?”

衛盡久把牛奶放到一旁,侃侃而談:“你說的這個交往,如果是代指交媾欲,就歸屬於人的動物性,的確不需要理由。但我看你們兩個又一直沒有進行交媾——既然如此,那就應該歸屬到社會行為裏,這當然就需要理由了……”

衛盡鋒聽的頭痛,立刻喊停:“什麽交媾不交媾的,難聽死了!你能不能好好說話?”

衛盡久睜大眼睛看他:“我在好好說話啊,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科學依據的!”

衛盡鋒認為這種話題根本不適合和衛盡久交流,推著他的肩膀就要趕他回房。

衛盡久卻不肯半途而止,一邊走,一邊還扭過頭看他:“你要是聽不懂,我可以換一種方式問你——你和唐欣交往這麽久,為什麽一直沒有上床呢?”

衛盡鋒停住了腳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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